流光若露,倏尔秋深,白露届焉。每值斯节,余辄忆《诗·秦风·蒹葭》。其辞云: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”篇中三致意于露:自“为霜”,至“未晞”,终乎“未已”。蒹葭承露,晨姿缱绻,一片朦胧。余少初诵,但谓诗人借露以染秋容。及反复讽咏,始知芦叶凝辉,宛是伊人衣袂之影。
白露三候:鸿雁来,玄鸟归,群鸟养羞。而《蒹葭》之露,独与苍葭相守。晨雾溟濛,芦穗垂珠,如含凝睇之睫;暝色既至,露陨草杪,若幽叹堕地而碎。诗人不言秋风萧索,独使白露浸遍葭茎。此一缕清泠,殆伊人隔川,邈不可即之温也。
“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。”水畔苍葭,随风偃仰,露华沾客襟袖。白露于此,既标节序,亦托幽怀。凡欲吐还休之牵念,恒于晨露将凝未凝之际隐现。今余所睹蒹葭素华,本若可攀,风过摇之,唯余空莽。
是诗之白露,犹诗人心底暗凝之清泪。露降而秋肃,本天地推迁之常;然在诗人目中,翻为流光驰骤、芳辰难驻之象。点点露华,皆若岁月掠心之浅痕,载微凉而触其多感之衷。凝睇草杪晶荧,恍见畴昔炽意,遇此清秋,渐敛而沉,胸次郁有无言之怅。
余意白露为霜之时,诗人盘桓水湄,其所蕴者,盖眷念昔时淳华之深衷耳。曩者韶光,如春朝繁英,粲然而倏谢。今白露既临,芳英委坠,孑身独立凉霄,独阅世途之跌宕。其作非徒叹流年飘忽,实为不复可追之至情而吟也。白露浮辉之下,幽愁暗萦,无可奈何之意,随露之渐晞,徐沉于寥廓寒渊。
暝色浸遥,零露遍地,蒹葭苍苍,犹在水滨。而彼伊人,终若轻露,散于秋霭。然每当白露,诗人恒立葭丛,遥睇水涯,痴俟杳无来期之答。纵溯洄而往,道阻且修;循流而从,唯见秋水浩茫。
嗟夫!秋水蒹葭,幽怀成阻;诗人心寄伊人,清梦难酬。伫望无期,彼固知其所俟,终不可得也。
徐淇昉書
時為丙午年七月廿六
附录:作者简介

徐淇昉
徐淇昉,男,汉族,1976年6月出生,浙江嵊州人,大学学历,民国官员徐士达之孙,当代作家。其祖父徐士达,不仅政绩显著、清正廉洁,更是文采斐然、博通经籍。徐淇昉继承其祖父的优良基因与天赋,自幼酷爱传统文化,深受祖母丁梅兰的启蒙教诲,并得父亲徐荣生的悉心传授。在其深厚的家族历史背景与文化底蕴熏陶之下,徐淇昉继承家族的优良文化传统,寄文学之志,笔耕不辍。
编辑:何东铭
